建築人的「未來居」

聖潘克拉斯 St. Pancras Railway Station 「拱廊」© 2016 Joseph Lee

倫敦市中心高速鐵路的起點,跨越了1845來到2007年,特別的結構設計讓新舊建築融合,還有個最特別的「9又4分之3月台」屬於哈利波特。從這裡,聖潘克拉斯車站出發,歐洲之星可以穿過英倫海峽隧道,接壤歐洲大陸文明。目前在緊鄰車站的北邊,政府展開的倫敦都市更新,孕育著下一個世代的市區再造工程。

國王十字車站 King's Cross Railway Station© 2016 Joseph Lee

其中最大的號召是,重組後的中央聖馬丁藝術與設計學校和實體的商店街串連。校內九大系所都與文化推廣、時尚設計有關,學生的創作發表可以隨性、但又足以落實,在滿佈的使用空間裡,校園教室、工作車間、可以譁眾的噴泉戶外廣場、開放式的社區演講廳、商業區裡的創客中心、實體店鋪與展覽會場,會讓學生以及參觀者心動不已。是否,這就是我們可見的未來居?

聖潘克拉斯車站內,為紀念貝傑曼爵士1960年代保衛舊車站的勇氣,千禧年設立的雕像、以及雋永銘言刻在地面的銅版上:A gentle quest, a willing host, affection deeply planted.  It's strange that those we miss the most, are those we take for granted. 溫文的訴求與親切的款待讓我們賓至如歸,但我們極致的思念竟然是我們的習以為常。幾乎大部分人的習以為常就是家、或家的感覺。這是我的理解,相信也會是藝術家的共同心聲。在我們身上以及週邊,應該可以找到這些最有價值的元素,包括理所當然的家人與日常看到的建築。

 

聖潘克拉斯 St. Pancras Railway Station 「會面點」© 2016 Joseph Lee

 

在柏林政府區的建築群旁,一直在進行更新的不僅是柏林的城區建築,也包括了德國人民的心。1989東西德隔牆倒下,市民在布蘭登堡廣場演奏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,1995年地景藝術家克勞德夫婦(圖3)為了國會的新建計畫,在建築師諾曼福斯特改建前,包裹起了這個沉重的歷史記憶,敲響在納粹時代因縱火被審訊的保加利亞同胞的不平等記憶。在二戰時焚毀廢棄的Reichstag修復後,自1999年開始成為德國聯邦議院的固定會址,並每五年在此選舉德國聯邦總統。而接下來的統一德國政府辦公區,不再門禁森嚴,興許隨時可以看到梅克爾夫人在周邊散步。就像在聖潘克拉斯車站裡,會面點雕塑所要傳達的意思一樣;提醒人生必須經歷的歡喜迎接、與悲傷送別。

未來居,勢必要讓建築的空間塑造、與充滿其間的生活來解答。體會人生存在的目的,思考建築的本質,才會是創造未來居的主人!

德國國會夜景 Reichstag building at night/維基百科

Christo and Jeanne-Claude/ Wrapped Reichstag/1971-95

話語的深度 From Mr. Period to Paragraph

思考前需要溝通。人與人的溝通我們充滿期待,但常常會以失望告終。熱情與友善的人類經常受到外在因素干擾,所以必須以目的需求作為前提,才能知道要如何進行溝通。你說的我聽到了、但未必全然理解,要如何才能確認溝通的成效!

不熟捻或沒聚焦的二個人,一問一答當然是 Mr. Period句號先生:

「今天天氣還不錯」
「是啊」
「你要去哪」
「公司」

當我們彼此需要或主動關心時,那就會有說不完的話題,至少會有完整的段落;「今天天氣還不錯」「是啊,我想回公司前,趁機會曬一下太陽,感覺舒服極了!可以陪我走一段路嗎⋯」。這語氣溫暖許多,像談戀愛的感覺,讓人方向明確、動力十足!

建築師西澤立衛(2010年普利茲克獎得主)說「溝通是期待對方的創造性」。
建築與其他學問一樣,在現今社會都面臨分工細緻的問題,需要大量的溝通。在分工不精細的時代,原本建築師要扮演神一樣的角色:空間分配、平面合理、量體造形、結構調整、機電分析、景觀植栽、傢俱配置、燈光音響與空調等等。思考建築的未來,建築師站在極其崇高的專業角度聆聽業主意見,在有限的時間、預算中提出更前瞻的規劃設計,並監督品質達到目標;維特魯威就是二千年來的神。

西沢立衛 RYUE NISHIZAWA / 豊島美術館 / 來源

但似乎科技與社會的進步,便利性帶來了更多的迷惘,溝通不知如何開始。專案啟動後,場景的深度與參與的人員也相對重要,較大的基地需要都市計畫師的前導,敷地計畫與景觀規畫師的主軸不能偏廢,建築師引領所有的團隊自然不在話下,還有切入實體構成的結構技師、大地技師、水利與環保技師等,牽涉大樓神經系統的機電技師、空調及消防技師,燈光設計、室內設計、門廳與擺飾的顧問幾乎目前也是顯學,更遑論在執行專案支持的土木技師、估價師、地政士等等。

先不管管理的工具為何,正常人絕對沒有辦法管得了這麼多專業的技師。但,只因為是建築執照過程與勘驗責任的大關卡一定要簽證負責,建築師的神奇力量變成了夢靨般的問題。建築師交代的任務大家都懂嗎?各專業回報給建築師的,建築師也懂嗎?面對問題、解決問題,溝通中其實會有領導中心的問題。

溝通後的分工

專業分工也會帶來專業缺憾,通常對特定範圍以外的所有現象,更常顯得匱乏與無知。特別是生活,舉自動單眼相機拍攝人像鷹眼追蹤的例子,不論主角移動到哪裡,都可以精準清晰的拍到影像,但幾乎都無法觀照到主角在群體中的關係。房屋商品市場亦復如是,房子是資產,是用來住人的,最主要的目的是安全無虞的生活在其中,那我們需要開始檢討如何生活嗎!人類自立就是學習為了生活,所以當我碰觸應該如何生活的問題時,就好像對一個老師說你的學問不夠這件事,有點不安與隱諱。

假想我們正在參加一個晚宴,在所有專業的眼中,攫取了每一個鷹眼抓住的清晰人像。至於那晚宴的主題、主人、餐飲、音樂、氛圍呢?太過專注於單一細節,反而喪失了原本應該要理解的意涵,建築專案從來就不是單一獨奏能挑的大樑。

領導中心在團隊裡的定義就是開發商、業主。解決夢靨的能力問題也只有二個方法,一個就是充分授權,另一個就是自己管。授權二字大家常講,但別太相信已經充分授權,因為品質、時程、執行預算,樣樣都是大事,只要牽涉到調整、變更,不管大小都跟預算的大事相關,建築師似乎無法越俎代庖作決定。那如果是開發商自己拿回來管呢?那就要在整合系統上下定義。務求在簡單、容易、平和的機制上操作,不管是藉由人或是工具,讓銷售客戶能更充分的理解,未來完成可以獲得的全貌。

工業革命之後的現代建築,業主與建築師的糾紛從來沒有少過。

「建築不僅僅是一般商品,而是可以承載生活的容器。」
因此,系統的定義就相對重要。建築絕對可以帶給人們幸福的感覺,但是怎麼做就是一個關鍵問題。目前市場銷售商品房大都講求施工安全、建材精美、公設豐富、規劃得宜,但是與承載生活的本質似乎有點落差。我們定義建築是系統的展現,應該要在此找到建築業的教導能量。台灣的建築在科技進步、美感學習、社會觀摩之中,誠摯地認為應該要對建築的未來放入更多系統思考。

建築的教育功能

系統的思考需要更多的理解,教育的功能就顯揚了!現代人的教育概念必須過化存神,因為未知因素太多時,人會顯得相對愚昧。與其告訴大家該如何使用,還不如告訴大家故事的場景,可以展演的空間與深度。

場景的深度就是文化的深度,日本疊蓆文化就是其一。筆者喜歡講日本觀察,特別是和式六帖洋式六帖的故事。差異在哪裡?一樣是六帖,為何要如此麻煩地區分和式與洋式。

在日本目前的新建案中,還常保留的和式六帖,事實上有其時代的前瞻意義:建築本質、生活容器。疊蓆一帖就是一張榻榻米,起源於漢朝並發展盛行於隋唐,盛唐時期傳播於日韓等地,但訂下尺寸規矩的是江戶日本。

一個人安靜的操作空間需要多大, 一張床也是一蓆榻榻米大、換算成半坪的面積。有了這個模矩,就產生了居住生活禮儀,甚至與神道宗教、茶道文化等產生串接,作為深刻的文化底蘊。

和室六帖是三坪,也代表剛剛好放進去六張榻榻米,洋室六帖是面積三坪,但不保證放得下六張榻榻米。我們的購屋標示還停留在結構尺寸,牆心到柱心3.6米代表甚麼,雖然有傢配圖但總覺欠缺。

和室六帖意義相對深刻,因為榻榻米有一定排法、不能任意切割,也代表著這個空間當中,天地牆的完整感覺;可能因為受教育或薰陶的背景影響,甚至連質感、微風、氣味、聲響與人的流動,也隨之而進到這個空間,有人的存在感覺舒服極了!因為生活來自文化的傳承,有其一致性,無法片面切割。證明了社會進步所產生的選擇多樣性,沒有探討居住文化與品質是不對的。近期在台北美術館旁剛落成的王大閎建築師故居重建,當年前輩建築師想要探討的也是這個問題。

科技也是另一個引領的因素,但需要消化咀嚼後變成新時代的養分。比如當年為了爭取更多的使用空間,埋入結構體的管線影響強度與維修,再多的安全規範抵擋不了更多的電信、弱電、監控線路。但思考已經到了5G的現在,是否未來居的商品房可以回歸本質;考慮更多的耐用性與替換性。又比如考慮進步的環保與綠能,燈光、空調與充電設備是否可以配置近來。最重要的,創建大樓公共與私密的之間、中介空間或公共設施,提供住戶體現視覺與觸感的張力,引動社區的共鳴與群體意識,在都市懷抱下作幸福人生的展現。我們面對開發案的態度是提供,認真的生活、與特別專屬個性,做為城市裡有趣的幸福場景角落。

傳承思想和創新軌跡

人聽故事時的最高境界就是融入其中,在短暫的聽或看故事的過程中,體現人的存在價值與矛盾。摘要重點也不容易說,所以三千年來的人類文明都一直努力著找重點。百年的現代建築運動帶出了國際樣式,也帶出了精彩,但原本屬於內斂的文化情懷與謙卑的生活模矩都被喪失殆盡。我們必須要轉變,重新學習。

建築界的最高榮譽普立茲克獎,唯一的中國人王澍,也在努力地體現這個獎項的意義與內涵。

基金會頒獎的宗旨在:
To honor a living architect or architects whose built work demonstrates a combination of those qualities of talent, vision, and commitment, which has produced consistent and significant contributions to humanity and the built environment through the art of architecture.  

換言之,強調要有一致性與重要性的智慧、願景、與承諾,才是建築師面對社會環境與人性生活的正面表列。

「造房子就是造一個小世界」的名言是王澍專屬。他是知行合一的信徒,也是陽明學派格物致知的遵循者。基本上是泛東亞的儒家文化精神所強調的學習精神,與自然和諧相處,並且再從自我的轉化,提升到道德層次的世界的轉化。因此,建房子的邏輯就是一個思想開端的問題,瞭解所有的材料組構、質地肌理、造園路徑,才能重新編排身、心、靈的具體位置與「理分」,也是一個人生幸福的追尋問題。

既是思想問題,那文化底蘊的助持就顯重要。社會文化的傳承必須要有共識,所以合諧、有心、無懼、尊重,是傳承的不二法門。思想必須要有方向,所以必須創建知識學習、交流平台、觀摩討論。而創新一定要能追溯軌跡,所以是我們建經協會這個團體的具體落實的展現:價值、理想、文化,與大家推廣未來居思考、追求幸福建築的結論。

幸福建築的期待

建築商品是資產,所以最低度的幸福是,持有時低維護成本、低風險與低困擾的樣態。曾經參與很多都更案的現場協調,困擾都來自噪音、漏水、老舊管線引發的鄰居爭端為首要。從一開始的委婉和善,到最後怒目相向、甚至對簿公堂。觀察一開始大家也都不希望是這樣的結果,捫心自問的是,這難道不是建築開發商應該要小心面對、努力思考、良善解決的問題嗎?

更高級的幸福建築,是期待能夠迎接正向五感體會的建築,是生活的建築。幸福說的理論是屬於西洋哲學中的倫理學說。幸福的意義,在相對積極態度下是快樂;但比較消極的說法是沒有痛苦。未來居的環境,更希望創造場所的 Identity,提升流動的 Fluid,達到活化記憶的 Memory;有著更積極的幸福態度,由記憶的精神轉化更大與寬廣的、全體社區住民的共同快樂,作為真正幸福的繁衍基因。

幸福建築的主題,可以由「有、沒有」簡單 Mr. Period式的問答對話,變成更有深度、感受溫暖、企圖心完整、科技感十足的 Mr. Paragraph;「你知道嗎?蓋我們社區的團隊,當時想到提供串聯水箱,讓我們社區清洗水塔的時候無須停水備用,也不會有二次汙染流掉髒水,所以社區的水質檢測每月都是最高標準。當然啦!我們自己也管得很好。」

未來居關心全齡化、智慧化、環境變化的議題,也推崇幸福建築。認為建築可以也應該帶給人們幸福,它不單單是個商品,也是承載生活的容器。目前商品房大都講求施工安全、建材精美、公設豐富、規劃得宜,但是似乎與承載生活的本質有點落差。因此我們定義建築是系統的展現;是一個生活的系統、一個整合物件系統、一個可以擴充的系統、一個會珍惜人性的系統、一個能儲存幸福記憶的系統﹍;應該要在此找到建築業的教導能量。台灣的建築在科技進步、美感學習、社會觀摩之中,誠摯地認為應該要對建築的未來放入更多文化思考。關注未來居的建築人,這是我們可以做的!


Joseph Lee 李毓超
魯汶大學建築研究所畢業,喜歡音樂、熱愛藝術。
重視在建築裡的無形資產,相信賦予空間足夠的記憶、流動與創造力,能打造更寬廣的六感體驗。